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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基塔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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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特色1.知名俄國文學家自傳體回憶小說,經典文學中描寫童年生活的雋永文本2.童心的天地裡一切都有著生命,有著感情,甚至有著思想,一切都像第一次見到那樣令人充滿驚奇,更富於想像,還充滿了細緻的觀察和詩意的美內容簡介 本書透過小男孩尼基塔從九歲到十歲這一年中四季的生活經歷,出色地描寫了童心的天地、人性的世界。
在這部小說中,托爾斯泰非常出色地還原出了一個兒童世界。在小主人公的眼中,世界是一個新奇的世界,這裏的一切都有生命、感情,甚至有著思想。尼基塔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心,一切事物在他的眼裏都像人一樣有活的生命:
「馬車棚,板棚,牲口棚,都戴著白絨絨的雪帽子,矮矮墩墩的,就像長進了雪裏似的」;「夜間的雨聲妙不可言。『睡吧,睡吧,睡吧』──它性急地沙沙敲打著玻璃。」
一切事物,不僅有生命,有情感,甚至還能像人一樣思考問題。故事從平凡的日常生活中發現自然和生活的詩意和美,並且寫得優美動人,富於詩意,飽含情感,生動活潑!《尼基塔的童年》是俄國文學乃至世界文學中描寫童年生活的經典名著。

本書特色1.知名俄國文學家自傳體回憶小說,經典文學中描寫童年生活的雋永文本2.童心的天地裡一切都有著生命,有著感情,甚至有著思想,一切都像第一次見到那樣令人充滿驚奇,更富於想像,還充滿了細緻的觀察和詩意的美內容簡介 本書透過小男孩尼基塔從九歲到十歲這一年中四季的生活經歷,出色地描寫了童心的天地、人性的世界。
在這部小說中,托爾斯泰非常出色地還原出了一個兒童世界。在小主人公的眼中,世界是一個新奇的世界,這裏的一切都有生命、感情,甚至有著思想。尼基塔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心,一切事物在他的眼裏都像人一樣有活的生命:
「馬車棚,板棚,牲口棚,都戴著白絨絨的雪帽子,矮矮墩墩的,就像長進了雪裏似的」;「夜間的雨聲妙不可言。『睡吧,睡吧,睡吧』──它性急地沙沙敲打著玻璃。」
一切事物,不僅有生命,有情感,甚至還能像人一樣思考問題。故事從平凡的日常生活中發現自然和生活的詩意和美,並且寫得優美動人,富於詩意,飽含情感,生動活潑!《尼基塔的童年》是俄國文學乃至世界文學中描寫童年生活的經典名著。 【作者簡介】阿列克謝‧托爾斯泰(1883-1945),蘇聯作家,出身貴族。早年在聖彼德堡學習工程。最初發表的兩部長篇小說《怪人》和《跛老爺》,以果戈理(Nikolai Vasilievich Gogol-Yanovski)式的詼諧筆調描寫了貴族家庭的生活。十月革命後,因在內戰中支持白黨而流亡西歐(1919-1923),其間著有自傳體小說《尼基塔的童年》。1923年返回俄國之後,著有長篇小說三部曲《苦難的歷程》及《彼得大帝》等。是當時俄國最先與最有名的科幻小說、歷史著作與兒童文學家,作品在全世界以多國語言被翻譯出版,是最著名的俄國作家之一。
【譯者簡介】曾思藝,天津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中國俄羅斯文學研究會理事。譯有《罪與罰》、《俄羅斯抒情詩選》、《尼基塔的童年》、《屠格涅夫散文精選》、《一個孩子的詩園》、《費特抒情詩選》、《邁科夫抒情詩選》、《地下室手記》等俄國經典著作。 序 譯序──童心的天地,人性的世界/曾思藝
阿‧托爾斯泰(全名是阿列克謝‧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一八八三至一九四五年),出身於俄國薩馬拉一個貴族家庭,是該城首席貴族尼古拉‧亞歷山德洛維奇‧托爾斯泰伯爵的小兒子。不過,由於他的母親,出身於另一名門貴族屠格涅夫家的亞歷山卓‧列昂季耶芙娜‧屠格涅娃,在懷著他的時候離家出走,另找了新丈夫,尼古拉耶夫斯克城(後改名普加喬夫城)的縣地方自治局委員阿‧鮑斯特羅姆,因此,他於一八八三年一月十日誕生在尼古拉耶夫斯克,並且在繼父的小莊園索斯諾夫卡長大。生父死後,阿‧托爾斯泰繼承了世襲的伯爵爵位,但沒有貴族的實際經濟地位。繼父是個自由主義者,熱愛文學,母親是個兒童文學作家,寫過一些兒童文學作品。「在這個家庭裏,大家都很喜歡俄國古典作品,經常朗讀普希金、涅克拉索夫、列‧托爾斯泰、屠格涅夫的著作。」 阿‧托爾斯泰從小天資聰穎,富於想像力,而且勤奮好學,九歲開始動筆寫信,十歲在母親的督促下開始寫一些有頭有尾的故事。他的童年是在索斯諾夫卡度過的,這是伏爾加河沿岸一個比較偏僻的草原小村莊。他的朋友都是一些農民的孩子,他經常到熟悉的農民那裏去聽神話、故事和民歌。一八九八年秋天,他們全家遷到薩馬拉。一九○一年,阿‧托爾斯泰從薩馬拉的實驗學校畢業,考進彼得堡工學院。一九○二年夏天,他和一位女醫科大學生尤莉雅‧洛仁斯卡婭結婚。阿‧托爾斯泰在大學期間正式開始文學創作。最初寫的是詩歌。一九○七年出版第一部詩集《抒情詩》,一九○八年出版第二部詩集《藍色河流後面》。同時也從事童話創作,出版了童話集《喜鵲的故事》(一九○八年)。後來他說過,寫詩作為創作的第一階段,對每個散文作家都深有補益,因為便於推敲、掂量、選擇和節約語言。一九○九年,他轉向小說創作。一九一○年年底,他的第一部小說集《伏爾加河左岸》出版,使他一舉成名。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他以當時一家報紙《俄羅斯新聞》戰地記者的身分在前線採訪,寫下了許多戰地隨筆和一些小說。「十月革命」前,他已經是一位享有盛名的作家,重要作品有:短篇小說集《伏爾加河左岸》、長篇小說《古怪的人》(一九一一年)、《跛老爺》(一九一二年,一譯《瘸王子》)。「十月革命」後,戰亂、饑寒等接踵而來,阿‧托爾斯泰於一九一八年遷居國外,先後僑居於法國和德國。一九二八年,回到俄國(當時叫蘇聯)。在國外的幾年間,他十分思念自己的家鄉和祖國,創作了不少的小說,最重要的作品主要有:中篇小說《尼基塔的童年》(一九一九至一九二○年)、長篇小說《兩姊妹》(一九一九至一九二一年)。回國後,阿‧托爾斯泰積極參加各項活動,以更大的熱情從事文學創作,並且取得了很大的成績,被選為最高蘇維埃代表和蘇聯科學院院士。在寫作方面,創作了一些戲劇作品,如《雄鷹和雌鷹》(一九四二年)、《艱苦的年代》(一九四三年),但更多的是創作小說,重要作品有:中篇小說《涅夫佐羅夫或伊比庫斯的奇遇》(一九二四年)、《藍色的城市》(一九二七年)、長篇小說《艾麗塔》(一九二三年)、《加林工程師的雙曲線體》(一九二七年)、《彼得大帝》(一九二九至一九四五年)、《糧食》(一譯《保衛察理津》,一九三七年)等。同時,修改長篇小說《兩姊妹》,並創作了其續篇《一九一八年》(一九二八年)、《陰暗的早晨》(一九四一年),從而使這三部作品合成著名的三部曲《苦難的歷程》。一般認為,阿‧托爾斯泰最重要的代表作是長篇歷史小說《彼得大帝》。一九四五年二月二十三日,阿‧托爾斯泰逝世。在長期的創作實踐中,阿‧托爾斯泰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小說風格:「他與眾不同的特點是情節性很強,並且善於運用從民間口語中吸收來的豐富多彩和極有表現力的語言。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通過對主人公的行為、舉動,以及作者本人稱之為『講話所具有的手勢力量』獨具一格的處理方法來分析其內心世界的高超藝術。」 《尼基塔的童年》寫作於一九一九年至一九二○年間,其時,阿‧托爾斯泰因對「十月革命」不滿,已流亡法國巴黎多年,十分想念祖國俄羅斯和自己的家鄉。他對自己的思念之情進行藝術加工,通過藝術想像使之變成了一部優美動人的中篇自傳體小說《尼基塔的童年》。小說主要描寫了俄羅斯男孩尼基塔從九歲到十歲這一年的經歷及所見所聞所感。晴朗的冬天早晨,尼基塔一覺睡醒,想起了昨天木匠帕霍姆給他做的松木滑雪車,興奮不已,一心想馬上偷偷跑出去和小夥伴們一起,在結了冰的河裏滑雪、玩耍。可家庭教師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早已看破了他的心思,一大早便過來找他去上課。尼基塔覺得算術等等功課枯燥而乏味,藉機溜了出去,在恰格拉河邊的雪地上,快樂地滑了一陣雪。遠在外地的父親瓦西里‧尼基季耶維奇來了一封神秘的信,告訴他們兩個消息:母親亞歷山卓‧列昂季耶芙娜的女友,住在薩馬拉城的安娜‧阿波羅索芙娜‧巴布金娜全家要來作客;在即將到來的耶誕節,他將送給兒子一件很大的、但暫時保密的禮物。尼基塔近來老是做一個同樣的夢:月夜寂靜無人的古老客廳裏,一隻貓跳著去抓座鐘的鐘擺,而他飛起來,飛到天花板上,當他靠近座鐘的座子頂時,發現有一個銅瓶,瓶底好像有件什麼東西,這時,一個神秘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把裏面放著的東西拿走。」尼基塔擁有兩週耶誕節假期,他不用上課,可以到外面盡情玩耍。他和本村(索斯諾夫卡村)的米什卡‧寇里亞紹諾克等孩子,在雪地裏與鄰村(孔羌村)的小孩們打架,以自己的勇敢獲得了勝利,並且贏得了該村孩子王斯捷普卡‧卡爾瑙什金的友誼。安娜帶來了自己的兩個孩子:已經是中學二年級學生的兒子維克多和九歲左右的女兒莉莉婭。尼基塔被美麗非凡的莉莉婭迷住了,並與她成為好朋友,對她產生了熾熱的「戀情」。耶誕節前夕,他們一起製作聖誕樹的各種裝飾物,並且一起在月夜到古老的客廳去冒險,取出了他夢見的銅瓶裏的那件東西:一隻鑲寶石的戒指。尼基塔把它送給了莉莉婭,同時還獻給她一首專門為她寫的小詩。父親的聖誕禮物終於在暴風雪之夜送到了:原來是一棵很大的聖誕樅樹和一條漂亮的小船,以及許多裝飾物。聖誕之夜,村子裏的孩子全都來到尼基塔家裏,大家按照俄羅斯習俗,度過了一個快樂的夜晚。父親出去大半年了還沒回來,尼基塔思念著父親。莉莉婭一家回城裏自己家去了。尼基塔已連續許多天悶悶不樂,六神無主,無心學習,也不想做任何事,整天漫無目的地東遊西蕩,沉浸在對莉莉婭的離愁別緒中。他和農民、雇工交上了朋友。在神秘美好的大自然中,他的痛苦迷茫被驅散了,恢復了健康和樂觀。春天來了,世界變得美麗起來。在暴風雨之夜後一個晴朗的日子,父親回來了。但聽說他掉進了河裏,差點送了命,後來總算僥倖脫險。這讓尼基塔和母親大大虛驚了一場。父親生性活潑、樂觀,喜歡新東西,尤其喜歡買一些他覺得新奇好玩的東西,不管有用沒用,中意就買。復活節前,尼基塔和本村的農民們一起到較遠的一個村鎮科洛寇里措夫卡的教堂去做大彌撒。他住在父親的一個老朋友彼得‧彼得羅維奇‧傑維亞托夫家裏,和那裏的孩子們一起聊天、玩耍,但依舊思念莉莉婭,並且拒絕了傑維亞托夫的女兒安娜的追求,表現了對莉莉婭愛戀的堅貞。在暖和、美麗的春日裏,尼基塔發現一隻剛剛學飛、失去母親、掉在地上的小八哥,他滿懷愛心地為牠製作了鳥籠,精心餵養牠,母親給小八哥取名為熱爾圖希恩。他們成了朋友,熱爾圖希恩長大後,每天白天出外覓食,晚上依舊飛回他家裏,即使冬天隨候鳥飛往海外,到了第二年夏天,依舊回到尼基塔家裏牠自己的那個「屋子」。尼基塔經歷了炎熱、乾旱的夏天,學會了騎馬,並幫父親到郵局取信,同時接到了莉莉婭的來信,在信中莉莉婭向他表示了愛意。但他接著忙於騎馬、收割、打麥子、跟父親到遠方的佩斯特拉夫卡村集市去趕集,因而未曾回信。秋天到了,收割完莊稼後,父母為了尼基塔的學習,決定搬到莉莉婭所住的薩馬拉城裏去,讓尼基塔在那裏上中學。尼基塔見到莉莉婭激動萬分,莉莉婭卻聲色俱厲地找他索回自己寫給他的信。他起初感到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後來才明白原來是自己沒回信的緣故。尼基塔在城裏的新生活開始了,但他深深懷念鄉下的日子……從上面的故事梗概中,我們可以知道,這部小說描寫的是一個九到十歲的兒童尼基塔一年四季的生活,這一題材更有利於阿‧托爾斯泰發揮自己作為詩人的特長。的確,他像詩人那樣,善於從平凡的日常生活中發現自然和生活的詩意和美,並且寫得優美動人,富於詩意,飽含情感,生動活潑。總的來說,在這部中篇小說中,阿‧托爾斯泰非常出色地描寫了童心的天地、人性的世界。
*童心的天地
兒童的世界是一個新奇的世界,這裏的一切都有著生命,有著感情,甚至有著思想。尼基塔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心,一切在他的眼裏都不是僵死的、沒有生命的,而像人一樣有著活的生命,如:「馬車棚、板棚、牲口棚,都戴著白絨絨的雪帽子,矮矮墩墩的,就像長進了雪裏似的」,冬天雪中毫無生命的馬車棚、板棚、牲口棚,在把一切都人化的兒童眼裏,都像人一樣,不僅戴上了帽子,而且能夠生長(「長進了雪裏」);又如:「椅子和矮沙發:它們坐在那裏,沒有臉兒,也沒有眼睛,挺胸凸肚地凝望著月亮,一動也不動」,椅子和沙發雖然沒有臉蛋也沒有眼睛,但仍然像人一樣,能夠挺胸凸肚地凝望月亮。一切,哪怕是春天夜間的大雨,不僅有著生命,而且富有感情:「夜間的雨聲妙不可言。『睡吧,睡吧,睡吧。』它性急地『沙沙』敲打著玻璃……」這裏,夜間的雨聲不僅像美妙的音樂,悅耳動聽,而且富有人性,充滿感情,懂得關心人,竟然性急地「沙沙」敲打著窗戶一再催促尼基塔去睡覺。一切,不僅有著生命,富有情感,甚至還能像人一樣思考問題,如:「貓兒坐在擦洗得乾乾淨淨的地板上,瞇縫著眼睛,伸出那條像手槍一樣的後腿,在起勁地把它舔乾淨。貓兒既不會感到寂寞無聊,也不會覺得歡天喜地,牠沒有必要急急忙忙。『明天,』牠想,『又是你們,又是你們人類的日常工作日了,你們又得做算術題,又得做聽寫練習了,而我這個貓呢,沒有假期慶祝什麼節日,沒有寫過什麼詩,也沒有吻過什麼女孩子,所以,我明天倒是輕輕鬆鬆、舒舒服服。』」這裏寫的是過完聖誕假期後,人們又重新恢復了勞勞碌碌的生活,尼基塔更因此增加了與莉莉婭的分別。貓兒的思考,一方面以牠的悠閒自在反襯了人的辛苦勞碌,另一面更重要的是,藉此表現了尼基塔渴求自由自在(不願做單調乏味的算術題、聽寫練習)的思想和濃濃的離別之情。實際上,這裏的貓兒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尼基塔思想的化身。正因為如此,尼基塔特別厭惡單調、抽象、沒有生氣的東西,他喜歡到外面去和小夥伴玩,而不喜歡成天枯坐家中學習。在學習中,他儘管不喜歡單調的算數,但更不喜歡枯燥抽象的代數:「學習算術,至少還可以從那裏面想出各種各樣無用但好玩的事情:那從三根水管放水進去、裏面有死老鼠的鏽跡斑斑的蓄水池;那永遠是一個模樣的『某個人』,他穿著一件用漆布做成的燕尾服,長著一隻長鼻子,常常把三種咖啡混合在一起,或者一下子買了那麼多佐洛特尼克的銅;還有那個總是賣兩卷布的倒楣的商人。然而,在代數裏你就抓不住任何東西,裏面一點有生氣的東西也沒有,唯一讓你覺得好玩的是,代數課本的硬書皮散發出的膠水味,還有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朝著尼基塔的椅子俯身解釋一些法則的時候,他的臉反映在墨水瓶上,圓鼓鼓的,活像一個帶把的高水罐。」因此,當他做算數題的時候,他感到:「在他做乘法的時候──『進一』或者『進二』,這兩個玩意便從紙上『唰』地飛跳進他的腦裏,在那裏撓癢癢,讓他牢牢記住它們。這真叫人很不愉快。而太陽在教室那兩扇結滿霜花的窗戶上,一閃一閃地發著光,誘惑他:『我們一起到河上去啊!』」兒童的世界也是一個極其新鮮的世界,一切都像第一次見到那樣充滿驚奇。如:「隨著木飛輪的轉動,一條總是滾不完的皮帶『啪啪』地響著,飛快地轉進像房子那麼大的紅色脫粒機」,這裏描寫的是尼基塔眼中的脫粒機,那隨著木飛輪不停地轉來轉去的皮帶,就像有無窮無盡長,竟然總是滾不完!這生動形象地表現了兒童第一次見到脫粒機皮帶轉動的驚奇。又如:「棕紅的鬍子上都掛滿了微笑」,家庭教師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笑瞇瞇的,在尼基塔眼裏,卻充滿了驚奇感,就像他那棕紅的鬍子上都掛滿了微笑,這也是兒童第一次見到長著濃密鬍子的男人笑的眼光。春天的第一群鳥兒飛來了,尼基塔覺得:「這群鳥兒就像是從濕濛濛、黏乎乎的風裏鑽出來的,就像是被那些亂雲帶過來的,牠們緊緊抓住『沙沙』搖盪的白柳樹枝,『哇哇』地高聲訴說著那些動盪的日子,痛苦的經歷、快樂的時光。尼基塔屏息斂氣地聽著,他的心怦怦地狂跳起來。」這時的尼基塔,正深深陷在對莉莉婭的苦苦思念中,再加上初春剛到,雨水連綿,一切都濕乎乎的,因此,他看到的鳥兒也像第一次見到那樣,彷彿是從濕濛濛、黏糊糊的風裏鑽出來的,是被那些亂雲帶過來的,而且用牠們的叫聲訴說著過去的痛苦和快樂。兒童的世界也是一個富於想像的世界,兒童的想像包括夢和幻想。夢,最能體現兒童的自由奔放的想像,所以這部小說裏多次寫到尼基塔的夢:夢見飛起來、座鐘和銅瓶,夢見野人,以及結尾夢見把信還給莉莉婭。如果說夢是兒童睡著的時候無意識的自由想像,那麼,幻想則是他們醒著的時候有感而發放飛的想像。小說一再寫到尼基塔的幻想。做算數題的時候,他由習題中的商人展開想像的翅膀:「這個算術書裏的商人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他穿著一件滿是灰塵的長長常禮服,長著一張黃蠟蠟、陰沉沉的臉兒,悶悶不樂,單調呆板,憔悴不堪。他那個小店鋪黑洞洞的,就像一條地下縫隙;那灰塌塌的平坦貨架上,放著兩塊呢絨;商人伸出一雙瘦筋筋的手,從貨架上把布拿下來,用昏濛濛、呆癡癡的眼睛望著尼基塔」;和莉莉婭分別後,他獨自一人在父親的書房裏,更是浮想聯翩:「暖融融的書房裏是如此靜寂寂的,竟使他的耳朵裏開始響起一種隱隱約約的『嗡嗡』聲。獨自一人,在沙發上,在這隱隱約約的『嗡嗡』聲裏,可以想出多少稀奇古怪的故事啊。一道白閃閃的光線透過結滿冰花的玻璃流進屋裏。尼基塔讀著庫柏;隨後,皺緊雙眉,想了好久好久,他想起了一片無邊無際、廣闊無垠的北美高草原,青草綠油油的,在風中綠浪滾滾,『沙沙』作響;滿身花斑的北美草原野馬,都轉過喜滋滋的臉來,大聲嘶叫著在奔馳;昏濛濛的科迪勒拉山峽谷,一道白亮亮的瀑布,在它上面,是印第安種族古龍人的一個酋長,頭上裝飾著羽毛,手裏拿著一桿長長的火槍,一動不動地站在塔糖形狀的峭壁上。在密林深處,在一棵粗滾滾大樹樹根中間的一塊石頭上,坐著他本人尼基塔,用一隻拳頭支撐著臉頰。在他腳下,篝火熊熊,青煙嫋嫋。密林中是這樣的靜謐,竟使他聽見了耳朵裏響起的隱隱約約的『嗡嗡』聲。尼基塔到這裏來,是為了尋找被陰謀搶走的莉莉婭。他身手不凡,多次立下了大功,多次把莉莉婭搶回,馱在烈性十足的野馬上,奮力翻越過一道道峽谷,機智俐落地一槍把古龍人的酋長從塔糖型的峭壁上打了下來,可那個酋長每次又站回到那塊峭壁上去;尼基塔把莉莉婭奪了又救,救了又奪,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奪她救她,沒完沒了,不知疲倦。」兒童的世界還充滿了細緻的觀察和詩意的美。尼基塔對大自然一年四季景物的觀察、對熱爾圖希恩等等的觀察,都非常細緻。即使對一些難以細緻觀察的景象,如冬天裏狗和狼群的觀察和描寫,也都是非常細緻的:「沙洛克和卡托克一聞到狼的味道,就愁戚戚地開始哀嚎,不時嗥叫那麼幾聲,趴在馬車棚底下,用一種令人厭煩的尖細聲音,哀號著,『汪─汪─汪─汪─汪……』一隻隻狼從冰凍的池塘上跑過來,站在蘆葦叢裏,嗅著莊園裏散發出的人的氣息。牠們膽子越來越大,竟鑽進花園,坐在房子前面積雪的林間空地上,瞪著一雙雙綠幽幽、亮閃閃的眼睛,凝望著那些結滿了冰花的黑乎乎的窗子,在冷浸浸的黑暗中,抬起頭來,最初發出的是就像訴怨一樣的低沉的『嗚嗚』聲,接著便繃緊饑餓的喉嚨把聲音提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於是就變成了連綿不斷的哀號,越號越高,越號越高,讓人感到錐耳鑽心,毛骨悚然……聽著群狼的這些號叫聲,沙洛克和卡托克嚇得把頭都藏進了乾草裏,毫無知覺地躺在馬車棚底下。」在這一段裏,既非常細緻地寫了平時非常兇悍的狗面對跑進莊園的狼群的強烈畏懼(趴在車棚底下,起初用尖細的聲音哀號,後來甚至把頭都藏進乾草裏,毫無知覺了),也相當細膩地描寫了漸漸膽大的饑餓的狼群(牠們起初只敢站在莊園外池塘邊的蘆葦叢裏,後來慢慢膽大,鑽進花園,坐到房子前面的林間空地上,瞪著綠幽幽、亮閃閃的眼睛,先是低沉地「嗚嗚」叫,接著便變成越來越高的連綿不斷的哀號)。小說中詩意的美,首先表現在大自然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各有各的美景,這在附錄的中外學者的論析中已談得較多,此處從略。其次,表現為主人公尼基塔的詩意感受:第一,形象的感受,如:「濕乎乎的風狂吹了整整三天,把積雪都給吃掉了」,這裏寫的是春天來了,天氣變暖了,在暖風的勁吹下,積雪都融化了,但作家卻把這暖風擬人化了,讓它把積雪給吃掉了,這就比直說暖風吹融了積雪形象生動多了;又如:「大溝渠把一塊又寬又大的水布罩在塘裏黃糊糊的積雪上」,池塘裏結的冰比較厚,因此春雨後塘裏的雪還沒有融化,春水沖進來灌滿了池塘,但清澈透明的春水在塘裏的積雪上清晰可見,就像給積雪蒙上了一層透明的罩布,當然小說中指明這一罩布是「水布」,顯得新穎生動,符合兒童的新奇想像和創造力。第二,直覺式的感受(或直觀感受)。這是一種難以分析甚至不合邏輯的整體感受,是一種直觀感受,顯得新奇而生動,如:「南方烏雲的裂口間,露出了一塊亮燦燦的藍天,但馬上以驚人的速度飛過了莊園」,藍天竟然能飛過莊園!這充分體現了孩子觀察事物的直觀。實際上,這是指烏雲不斷移動,裂口間的藍天不斷隨之顯露,就像藍天在飛動。但如果這樣表述,既顯得囉哩囉唆,又不新奇生動。又如:「藍幽幽的傍晚,倒映在一個個蒙著一層薄冰的水窪裏」,這裏也是兒童的直觀感受,把天空和夜晚渾融成一體了,本來應該是:傍晚藍幽幽的天空,在結了一層薄冰的一個水窪裏反映出來。再如:「整個天空,轟隆一聲,就傾瀉下來。」經過長久乾旱後夏天的大雷雨,隨著一聲巨雷,鋪天蓋地的瓢潑大雨傾盆而降,氣勢兇猛,雨量很大,但小說以兒童的直覺式感受表現出來,既相當簡短有力,又特別新奇生動──黑壓壓、沙拉拉的天空傾瀉下來。第三,細膩的美好感覺,如:「尼基塔走進書房,坐在沙發上,就坐在前天莉莉婭坐過的那個地方,微微瞇縫著眼睛,細看著窗玻璃上那些凍結的各種各樣的冰花。那都是一些精緻悅目而又稀奇古怪的花紋圖案,它們來自魔幻王國,那裏神奇的音樂盒在無聲地奏響。這些花紋圖案有樹枝,有樹葉,有樹木,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動物和人。尼基塔看著這些花紋圖案,突然感到有些字句自動組合起來變成一首歌兒,並且自動唱了起來,這些非常優美的字句和這首令人驚異的歌兒,竟使他的每一根頭髮尖都美得癢酥酥的。」這是尼基塔和莉莉婭冒險取出寶石戒指後,把它送給莉莉婭,莉莉婭吻了他,他沉浸在甜蜜的興奮之中,心情無比激動,突然之間,他成了詩人──我們有多少青少年就是這樣成為詩人的啊!這種美好的感覺,是很難用言語表述出來的,但是作家卻以生花妙筆,形象生動地把它展示在我們的眼前。
*人性的世界
這部小說還給我們展示了一個人性的世界。人性的世界首先是一個人與人之間相互平等的世界。儘管尼基塔是貴族子弟,但他絲毫沒有貴族子弟的優越感,他的朋友絕大多數都是農民、和農民的孩子,他跟他們一起玩耍、做遊戲甚至一起度過節日。他的父親、母親,也沒有貴族的優越感和老爺、太太的大架子。他們一家對家裏的雇工、僕人都非常友善,人與人之間是一種平等的關係。甚至,在耶誕節裏,全村的孩子都到尼基塔家裏來過節,大家一起唱歌、跳舞,而且每個人都得到了一份禮物。正因為如此,當尼基塔的父親掉到河裏的消息傳來後,不等吩咐,雇工們就行動起來,甚至還一再安慰嚇得魂飛魄散的尼基塔的母親。人性的世界也是一個充滿關心與愛的世界。小說更多地寫了尼基塔一家三口之間相互的關心與愛,尤其是寫了尼基塔的父母對他的愛。尼基塔深深地愛著自己的父母,他為自己過分沉溺於對莉莉婭的離愁別緒中不能自拔而痛苦,祈求上帝幫助他走出困境,重新聽媽媽的話,得到媽媽的愛。當他得知父親掉進河裏時,像「兔子一樣尖叫了一聲」,並且「感到眼前一片黑暗」。母親無微不至地關心著他的生活(包括冬天到屋外去要戴保護耳朵的圍巾帽),對他的學習要求很嚴格,同時也給他一定的自由,讓他到大自然中去,到村裏的孩子們那裏去,獲得他童年的歡樂。父親的愛,則表現為培養孩子的獨立生活能力,讓他學會騎馬,去郵局取信,參加勞動(打麥子),帶他游泳、遠出逛集市。人性的世界還是一個重視人的品質的世界。小說集中描寫了作為男孩子,必須具有的兩種品質。一種是勇敢,這是將來走入生活,面對自然和社會的重重困難,必不可少的首要品質。通過「會戰」和尼基塔學騎馬等等事件,作家很好地表現了這一點。如在「會戰」中,尼基塔正是憑藉自己的勇敢,打敗了人人害怕的斯捷普卡,並且獲得了他的友誼。當公牛巴揚朝維克多猛衝過來,眼看就要踩到他身上的時候,又是勇敢使尼基塔挺身而出,取下帽子打走了公牛,救出了維克多,同時也以自己的勇敢獲得了高傲矜持的莉莉婭的好感。另一種品質是自立。這通過尼基塔父母關於他在十歲時該不該學騎馬這件事表現出來。母親太愛孩子,生怕他這麼小力氣不夠,騎馬摔成了重傷,而父親則認為一個男孩子到十歲,最重要的是自立,通過騎馬,既能鍛鍊孩子的勇敢,更能培養他的自立精神。經過長時間的爭論,父親獲得了勝利。人性的世界還是一個對自然萬物富於同情、充滿關愛的世界。人,畢竟生活在自然之中,人與自然萬物必須共同生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因此,人必須放下已有的錯誤觀念:人是「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主宰自然萬物,對自然的一切操生殺大權,甚至濫捕濫殺,鋪張浪費,暴殄天物──而應該對自然萬物富於同情、充滿關愛。小說在這方面也有出色的描寫。尼基塔熱愛大自然的一切,對花草樹木、自然美景,十分喜愛,甚至對寒冬臘月裏孤苦伶仃的風,都充滿了同情之心:「冷颼颼、黑漆漆的頂層閣樓:在煙囪旁的一張舊圈椅上,坐著『風』:渾身毛烘烘的,滿是灰塵,掛滿了蜘蛛網。『風』溫順地坐著,雙手托住臉頰,呼叫著:『無聊聊聊聊乏味啊!』黑夜漫漫無盡頭,可是他卻孤零零地坐在冷森森的頂層閣樓上,呼叫著。」而八哥熱爾圖希恩的餵養,最能體現尼基塔對自然的關愛。小八哥由於試飛,失去了母親,掉落到地上,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尼基塔發現後,用雙手把牠捧起來,捉來許多的小蟲和蒼蠅餵牠,還給牠做了一個結實的房子。並且,不是像一般人那樣,把鳥兒緊緊地關在籠子裏,而是讓牠自由行動:白天到花園裏覓食,晚上再自願回家。為了體現自然萬物的平等,也為了更好地表現尼基塔一家的關愛,作家在寫這一段時,既從尼基塔的視角描寫這隻八哥,更轉換角度從熱爾圖希恩的心理來展示牠對尼基塔的認知過程:最初,當牠被尼基塔捧在手裏的時候:「熱爾圖希恩的心臟絕望地『砰砰』直跳,『我「哎喲」一聲歎上一口氣都來不及,』牠想,『他就一口把我吃掉了。』牠當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怎樣吃掉那些蠕蟲、蒼蠅和毛毛蟲的。」接著,當尼基塔直到晚上都沒有吃牠,而只是把許許多多的蒼蠅和蠕蟲扔給牠吃的時候,牠又感到:「『先把我餵肥啊。』熱爾圖希恩思忖著,斜眼看著那條沒有眼睛的紅紅蚯蚓,牠就在牠的鼻子底下,像蛇一樣盤成圓圈,『我不能吃牠,牠不是真蚯蚓,這是一個詭計。』」甚至做好戰鬥準備,想狠狠啄一口尼基塔撫摸牠頭頂的那隻手。當牠再次發現尼基塔只是友好地給牠餵食的時候,小說寫道:「熱爾圖希恩用小嘴理一理羽毛,心想:『這麼說,他不吃我了囉,雖然他完全可以吃我。這麼說,他是不吃鳥的了。唔,那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了。』」最後,當尼基塔從貓兒的威脅中再次救了熱爾圖希恩的時候,小說這樣寫道:「『沒有哪種動物能比尼基塔更厲害啊!』這場驚險過後,熱爾圖希恩思量著,於是,等到尼基塔再次走近牠身邊的時候,牠就讓他撫摸自己的腦袋,儘管牠依舊嚇得坐在尾巴上。」從此,他們慢慢成為朋友。值得一提的是,這部小說雖然只是一個僅僅十幾萬字的中篇小說,而且是一部描寫兒童生活的小說,但它的一些人物寫得很有立體感,這也可算是人性世界的一個特色吧,因為人無完人,任何人都會有他的優點和缺點。最有立體感的人物,應該是尼基塔的父親。他開朗樂觀,健康好動,愛妻子、兒子,富於同情心(救馬),對孩子的教育有正確的觀念(自立自強、熟悉生活、瞭解勞動)。與此同時,他又富於幻想,甚至常常沉溺於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之中,如把青蛙餵肥,醃製起來,送到法國巴黎去賣。他還酷愛購物,尤其是喜歡買一些中意的或稀奇的東西,而不管自己家裏的經濟情況如何,也不管這些東西有用沒用,他的口頭禪是:「我非常碰巧買到了十分便宜的東西」,彷彿他亂花錢還撿了個便宜似的。小說寫了他買的不少東西:公馬洛爾德‧拜倫、美國的新農業機器、橡木門窗、駱駝、中國花瓶。儘管他有這麼一些缺點,但在小說中他的優點更多,是一位十分可愛的人物,也是我們在生活中常常見到的一類人物。此外,米什卡也頗有立體感:一方面他很有組織才能,聰明能幹,另一方面,他又有點吹牛,到關鍵時候膽怯得臨陣逃跑。莉莉婭也一方面美麗非凡,天真活潑,富於同情心和激情,另一方面又比較高傲,甚至有點冷漠。當然,阿‧托爾斯泰作為一個出色的小說家的特點,也在這部篇幅不長的中篇小說中體現出來:即使是在瑣瑣碎碎、簡簡短短、平淡無奇的日常生活中,他也善於寫出富於轉折和動作性的故事來,並且,進而因此而寫出人的性格乃至生活的哲理。如「會戰」一節,先寫尼基塔的朋友米什卡‧寇里亞紹諾克一再鼓動他去參加針對鄰村孩子的「會戰」,並且預先留下伏筆,提到孔羌村的孩子王斯捷普卡‧卡爾瑙什金的拳頭曾經唸過咒語、施過魔法,很有威力。尼基塔滿懷信心地和本村的孩子們去向鄰村的孩子挑戰。可是,當鄰村的孩子尤其是斯捷普卡出現後,本村的孩子們卻都害怕斯捷普卡那「施過魔法」的拳頭,連這場「會戰」的組織者、個子和力氣都較大的米什卡都害怕了,只是嘴裏嘀嘀咕咕著:「比這個更厲害的我都撂倒過,這個,也算不上沒有見過的稀罕事。我只是不喜歡先動手,可是,他要是把我惹翻了,我非得給他點厲害瞧瞧,打得他帽子都飛到兩沙繩外去。」而不敢應戰,甚至跟著慌亂的孩子逃跑了。尼基塔起初也受了影響,隨著人群往本村逃。但是孔羌村孩子的窮追猛打,激起了一向勇敢的尼基塔的憤怒,他毅然獨自挺身而出,朝著兇猛的、大家聞之喪膽的斯捷普卡迎面衝去,揮拳把他打倒在地,把孔羌村的孩子嚇得往回飛跑。本村的孩子奮勇追擊,從而反敗為勝。最後,尼基塔與斯捷普卡不打不相識,反而因此互相欽佩,成為好朋友。生活中毫不起眼的一場鄉村孩子打群架的小小事件,竟被作家以生花妙筆寫得如此跌宕起伏,引人入勝。而且,不只是如此,他還寫出了人物的性格:米什卡的善於組織、鼓動及臨陣膽怯,斯捷普卡的勇猛與憨直,尼基塔的勇敢和越是危險越有鬥志……等等,都躍然紙上;更寫出了生活的哲理:臨危不懼,勇敢面對,沉著應戰,總能取得應有的成績;許多事情,耳聽是虛(如斯捷普卡的拳頭),眼見為實,不能盲目相信各種傳說之言。又如尼基塔的父親回家,也寫得曲折有致。瓦西里‧尼基季耶維奇好幾個月沒有看到妻子和兒子了,因此他不顧神父的勸阻,在一夜暴風雨後,冒著道路被淹、河水飛漲的危險,急急忙忙騎馬回家。結果,不小心掉進河裏,陷在「雪粥」之中。他好不容易掙扎出來,趕忙獨自往岸上跑,但那匹馬見到主人不顧自己非常憤怒,慢慢追上來,用蹄子踩住了他的外衣,把他拖進了水底,眼看他就要完蛋了。幸虧他水性不錯,再加上外衣湊巧又脫掉了,於是逃得了性命。當他脫離了危險,看到那匹已經開始被淹的馬發出嘶嘶悲鳴,又不顧危險、不計前嫌,轉身回去,救出了這匹馬。但這時,人和馬都已渾身無力,死亡張開黑漆漆的大口眼看著就要狂吞過來。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他們已經走出了「雪粥」。於是,他們力氣陡增,爬上了河岸。可是,前面還有兩條更兇險的河流,而他們在寒冷的河水裏已經耗盡了力氣,一身都濕淋淋的。幸好,有人發現他掉進河裏,報告了他妻子,妻子派來營救的人這時趕到了……簡單不過的一段短短的回家路程,竟被作家寫得如此一波三折,驚心動魄,不愧為寫小說的高手!而且,他還寫出了一匹通人性的馬:公馬洛爾德‧拜倫由於是父親新買的,和主人之間還沒有建立深厚的感情,因此,當牠看到新主人在危難之中棄自己而去的時候,忠誠之心燃起了熊熊怒火,追上去用腳踢他,結果踩進了主人敞開的外衣中,於是把他拖進水底,而當主人後來救了牠之後,牠對主人充滿感情,極力掙扎著往前走,結果僥倖脫險。也寫出了父親性格的另一面:心地善良,對動物充滿了愛。當然,起初他沒有想到去救洛爾德‧拜倫,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心地不好。因為,這時最重要的是怎樣從「雪粥」裏脫險,然後再想搭救之策。而且,當他發現自己竟一點都沒想到要救公馬的時候,也頗有點自責。後來,他更是冒著生命危險──當時是陷在極其寒冷的「雪粥」中,多停留一會就多一分生命的危險──救出了公馬。這一節在某種程度上也闡明了這樣一個生活哲理:人與人、人與動物之間,是彼此依存、互相關聯的,應該互相幫助,才能相處和諧,共度生活中的各種難關。本書譯自Минск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Юнацтва》一九八三年(明斯克,《尤尼茨特瓦》出版社一九八三年)的Алексей Николаевич Толстой《Детство Никиты》(Повесть)〔阿列克謝‧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的《尼基塔的童年(中篇小說)》〕,這是給蘇聯中學生的一本讀物(Для среднего школбного возраста)。在翻譯這本書的過程中,譯者常常被帶回到在農村大自然中度過的童年和少年時代。正是湖南省邵陽市資江岸邊美麗多姿的大自然和純樸善良的農民們,培育了譯者童年的詩心,尤其是譯者的母親劉陽秀,她任勞任怨,善良忠厚,對人和萬物都充滿愛心,既對兒子在做人和道德上有相當嚴格的要求,又給他足夠的自由空間,讓他在小夥伴中、在大自然裏自由玩耍、盡情嬉戲,健康成長。譯者能寫詩,能有今天的成就,首先得感謝母親。謹以這本小書獻給母親,同時也希望世界上更多一些這樣的好母親。  導讀 一曲懷念的抒情歌/張雪萌譯序 童心的天地,人性的世界/曾思藝主要人物和動物表
1.  陽光燦爛的早晨2.  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3.  雪堆4.  神秘的信5.  夢6.  老屋7.  在井邊8.  會戰9.  怎樣熬過一個無聊乏味的夜晚10. 維克多和莉莉婭11. 聖誕樅樹盒子12. 另一輛車運來的禮物13. 聖誕樅樹14. 維克多的慘敗15. 座鐘上花瓶裏的東西是什麼16. 最後一個晚上17. 離別的滋味18. 單調無聊的生活19. 白嘴鴉20. 車輪上的小屋21. 瓦西里‧尼基季耶維奇的離奇出場22. 我是怎樣溺水的23. 復活節前一週24. 彼得‧彼得羅維奇家的孩子們25. 堅定的心靈26. 春天27. 升旗28. 熱爾圖希恩29. 克洛皮克30. 在游泳池31. 晴雨計指針32. 一封短信33. 佩斯特拉夫卡的集市34. 在貨車上35. 遠行 1  陽光燦爛的早晨尼基塔一覺醒來,長吁一口氣,睜開了雙眼。透過玻璃窗戶上寒氣凝成的種種冰花花紋,透過那些神異地描畫出來的銀燦燦的星星和手掌形的葉簇,閃閃的陽光照了進來。屋子裏的陽光白晃晃的。洗臉盆反射出一大塊光斑,在牆上滑來滑去,顫個不停。尼基塔一睜開雙眼,馬上就記起了昨天晚上木匠帕霍姆對他說的話:「我這就給它塗上牛糞,再好好地澆上水,你明早一起來就可以坐上它,到外面走一走啦。」昨天傍晚,帕霍姆,這個只有一隻眼睛、滿臉麻子的農夫,拗不過尼基塔的一再請求,給他做了一輛滑雪車。滑雪車是這樣做的:在停放馬車的車棚裏,在木工臺上,在相互纏繞、香氣濃郁的一圈圈刨花堆中,帕霍姆刨好兩塊木板和四條木腿;滑雪車下面的那塊木板,前面削得鼻子那樣微微上翹,以免它插入雪裏被卡住;木腿的底部削得尖尖的;上面那塊木板,每邊鑿出兩個開口,來楔住木腿,以便坐得平平穩穩。下面那塊木板,塗抹上牛糞,並且在嚴寒中三次給它澆水,這樣澆三次凍三次之後,它就像鏡子一樣光滑了。上面那塊木板,綁上一根繩子,用它來拖動滑雪車,當它滑下山坡時,也可以控制方向。當然啦,現在滑雪車早已做好了,就放在臺階旁。帕霍姆就是這麼一種人──「如果我答應了人家什麼事情,」他常常這樣說,「那就像法律一樣,鐵定辦得成。」尼基塔坐在床邊上,凝神細聽。整棟房子裏都靜靜悄悄的,看來,應該還沒有一個人起床。假如他飛快穿上衣服,當然也不洗臉也不刷牙啦,那他就必定能從後門溜進院子裏了。而從院子裏馬上就可以來到河上,那裏陡峭峭的河岸上,風吹集了一個個高高的雪堆,從那裏坐上滑雪車,就飛了起來……尼基塔從床上溜下來,踮著腳尖,跑過地板上被太陽曬得暖呼呼的一個個方塊……就在這時,門「吱呀」打開了一點,朝著屋裏伸進一個腦袋,它帶著一副眼鏡,長著兩道突出的棕紅眉毛,和一撮油光光的棕紅鬍子。這個腦袋眨了眨眼睛,說:「起床了嗎,你這調皮鬼?」
2  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這個長著棕紅色鬍子的人,就是尼基塔的家庭教師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他昨天晚上就已暗中摸清了一切,因此今天早晨故意早些起床。這個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是一個非常機靈也很有心計的人。他笑微微地走進尼基塔的屋裏,站在窗戶旁邊,對著玻璃哈氣,等到玻璃變得晶明透亮,他便整一整眼鏡,朝院子裏望去。「啊,臺階旁放著,」他說,「一輛多漂亮的滑雪車呀!」尼基塔一聲不吭,緊皺雙眉。他只得穿上衣服,接著就去刷牙,並且不只是洗臉,連耳朵甚至脖頸都洗了一遍。洗完後,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便摟著尼基塔的肩膀,領著他走進餐廳。母親穿著一身灰撲撲、暖呼呼的衣服,早已坐在桌子旁守著茶爐了。她捧住尼基塔的臉蛋,用清亮亮的眼睛望著尼基塔的眼睛,然後吻一吻他:「睡得好嗎,尼基塔?」然後她伸出一隻手遞給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親切地問道:「您睡得怎麼樣啊,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睡覺嘛,我倒是睡得很好。」他不知道為什麼棕紅的鬍子上都掛滿了微笑,回答道。他靠著桌子坐下,往茶裏倒了點牛奶,扔了一塊糖到嘴裏,用白淨淨的牙齒咬住它,隔著眼鏡片,向尼基塔使了個眼色。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真是一個讓人無法忍受的人──他總是尋開心,總是眨眼睛,任何時候說話都不開門見山,而總是拐彎抹角,讓人心裏惶惶的,想上老半天。比如說,媽媽剛才明明白白地問他:「您睡得怎麼樣?」他卻回答:「睡覺嘛,我倒是睡得很好。」這句話的潛臺詞其實就是:「可是這個尼基塔卻只想躲過早餐,逃過功課,跑到河上去,而且就是這個尼基塔,昨天逃掉了德語翻譯課,卻在帕霍姆的木工臺邊足足坐了兩個小時。」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從來不說尼基塔的壞話,這一點不假,可是他的話,尼基塔得時時刻刻豎起耳朵留神細聽。吃過早餐,媽媽說夜裏涼颼颼、寒浸浸的,冷得厲害,外屋水桶裏的水都凍成冰了,又囑咐尼基塔外出溜達時要戴上圍巾帽 。「媽媽,說實話,熱烘烘的,太熱了。」「我請你戴上圍巾帽。」「那它一定會刺得我滿臉癢酥酥的,憋得我心裏悶乎乎的,媽媽,我戴上圍巾帽只會感冒得更厲害呢。」媽媽默默地看看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又看看尼基塔,等她再說話時,聲音都有點顫抖了:「我不知道,你跟誰學得這麼不聽話了。」「我們上課去吧。」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說,他毅然站了起來,急火火地搓著雙手,好像這世上再也沒有比讓你昏昏欲睡的做算術題、聽寫諺語和俗語更快樂的事情了。在那間寬綽綽、空蕩蕩、白潔潔的屋子裏,牆上掛著一張畫出兩個半球的地圖,尼基塔坐在桌子旁,桌面上斑斑點點到處都是墨水痕跡,並且亂畫著一張張小臉。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打開了算術習題集。「唔,」他神采奕奕地說,「我們上次學到哪裏啦?」他用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在一道算術題上標出記號。「一個商人賣出幾俄尺藍色呢絨,每俄尺三盧布六十四戈比,又賣出一些黑色呢絨……」尼基塔讀著。倏然間,又像往常那樣,這個算術書裏的商人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他穿著一件滿是灰塵的長長常禮服,長著一張黃蠟蠟、陰沉沉的臉兒,悶悶不樂,單調呆板,憔悴不堪。他那個小店鋪黑洞洞的,就像一條地下縫隙;那灰塌塌的平坦貨架上,放著兩塊呢絨;商人伸出一雙瘦筋筋的手,從貨架上把布拿下來,用昏濛濛、呆癡癡的眼睛望著尼基塔。「喂,你到底在想什麼呀,尼基塔?」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問道,「這個商人一共賣出十八俄尺呢絨。藍色呢絨和黑色呢絨各賣出多少?」尼基塔皺了皺眉頭,商人整個兒被砸得粉碎,那兩塊呢絨也鑽進牆裏,捲入塵埃……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感歎道:「唉,唉!」於是,他開始講解,用鉛筆飛快地寫出幾個數字,把它們乘完了又除,嘴裏不斷念念有詞:「進一,進二。」尼基塔感到,在他做乘法的時候──「進一」或者「進二」,這兩個玩意便從紙上「唰」地飛跳進他的腦裏,在那裏撓癢癢,讓他牢牢記住它們。這真叫人很不愉快。而太陽在教室那兩扇結滿冰花的窗戶上,一閃一閃地發著光,誘惑他:「我們一起到河上去啊!」算術課終於上完了,聽寫又開始了。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挨著牆邊,走過來走過去,用一種從來也沒有人說過的極度昏昏欲睡的聲音,開始唸叨:「……大地上所有的動物,都經常勞動,工作。學生是聽話的,勤奮的……」尼基塔吐出舌尖,揮筆疾書,那支筆「吱吱」作響,墨水四濺。忽然,房子裏有扇門「砰」的一響,並且聽見冰凍的氈靴在走廊上「橐橐」行走的聲音。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放下書本,側耳細聽。媽媽那喜欣欣的聲音在不遠的地方響玲玲的:「您帶回信件了嗎?」尼基塔把頭完全伏在練習冊上,以便強忍住不笑出聲來。「聽話的,勤奮的。」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好像唱歌似地拖長聲音重複道。「『勤奮的』我已經寫好了。」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扶一扶眼鏡:「那麼,大地上所有的生物,都是聽話的,勤奮的……你笑什麼?……弄上墨點子了嗎?……最好,我們現在還是休息一會兒吧。」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閉緊嘴唇,用像鉛筆一樣長長的手指威嚇了一下,就一陣風似地從教室裏走了出去。他在走廊裏問媽媽:「亞歷山卓‧列昂季耶芙娜,有沒有我的信?」尼基塔猜想,他準是在等著誰的來信。不過,時間可是一點也浪費不得。尼基塔穿上短皮外衣、氈靴,戴上帽子,把圍巾帽塞進抽屜櫃,好讓人看不到它,就跑了出去,來到了臺階上。
3  雪堆寬闊的院子裏,到處都鋪上了一層白瑩瑩、軟柔柔、亮閃閃的細雪。雪上深深的行人腳印和密密麻麻的狗蹄痕,發著藍幽幽的光。空氣冷森森、清凜凜的,使勁擰疼他的鼻子,像針一樣刺痛他的雙頰。馬車棚,板棚 ,牲口棚,都戴著白絨絨的雪帽子,矮矮墩墩的,就像長進了雪裏似的。雪橇的滑鐵劃出的兩道痕跡,就像劃玻璃那樣,從臺階邊筆直穿過整個院子而去。尼基塔踏著白雪「咯吱」作響的一級級臺階,從臺階上往下飛跑。臺階下面放著一輛新簇簇的松木滑雪車,帶著一卷已經搓好的韌皮繩子。尼基塔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細細打量著,它做得結結實實。他試了一試,它滑得輕輕快快。他把滑雪車揹到背上,抓起一把小鏟子,心想也許用得著它,便順著繞花園的路,向河堤上跑去。那裏矗立著一棵棵樹幹粗大、樹冠很寬、高得幾乎挨著藍天的柳樹,全身披著皚皚的一層厚厚冰霜,每一根枝條就像是用雪做成的一樣。尼基塔轉向右邊,朝河邊走去,儘量踩著別人的腳印,走在大路中間,碰到還沒有人走過的潔白無瑕的雪地,他就掉轉身子退著走,好讓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蒙在鼓裏。恰格拉河壁陡壁陡的兩岸,在這些天裏,已經被風吹集了一個個毛茸茸的巨大雪堆。有些地方,雪堆以假亂真地變成了高聳河上的河岬。只要一站到這樣的河岬上,它就立即「嘁咔」一聲裂開,往下崩落,整個雪山就在雪塵飛揚而成的一片雲霧裏轟然倒塌下去。右邊,恰格拉河在白茫茫、荒漠漠的田野裏,像一條青濛濛的影子,蛇行向前。左邊,在最直壁壁的河岸上,索斯諾夫卡村的農村木屋黑簇簇的,井口的取水長吊桿高高地直立著。一股股藍雲雲的炊煙,從屋頂上高高升起,又慢慢消失。在那鋪滿白雪的陡岸上──那裏被今天早晨從爐灶裏掏出的灰燼,污染得斑斑點點地黃焦焦、條條塊塊地黃糊糊──有許多小小的人影在移來動去。這是尼基塔的朋友們,是村子裏「我們這一邊」的孩子們。而再遠一點,在河流拐彎的地方,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另一群孩子,那是孔羌村的,是一些可怕的危險分子。尼基塔拋開小鏟子,把滑雪車放到雪地上,像騎馬那樣坐到車上,緊緊地抓住繩子,兩腳蹬了兩次,滑雪車就自動從山上向下飛滑。風兒在兩耳旁大聲呼嘯,雪塵在兩邊升騰成雲霧。「唰唰」下滑,不斷「唰唰」下滑,快得就像箭一樣。突然間,就在直壁壁河岸上積雪的盡頭,滑雪車一下子飛馳到空中,又落到冰上滑行。它滑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停住不動了。尼基塔開心地呵呵一笑,從滑雪車上下來,蹚著齊膝深的白雪,吃力地拖著滑雪車往山上走。他剛氣喘吁吁地爬到岸上,就在不遠處的白茫茫田野裏,看見了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的黑色身影,看上去好像比他本人的身材高大一些。尼基塔趕忙抓起小鏟子,跳上滑雪車,往下飛滑,並且順著冰層,飛快地滑向那一群雪堆,它們像河岬那樣低垂在河面上。尼基塔爬到雪岬的頂子下面,馬上開始挖一個大洞。這個工作可真是太容易了,小鏟子這麼一揮,雪就切掉了一大塊。挖好這個大洞,尼基塔就鑽進洞內,並把滑雪車拖進裏面,然後開始從裏面用雪團塞住洞口。小小雪牆堵住了洞口,洞裏到處浮泛著藍幽幽的濛濛光亮,舒適極了,暢快極了。尼基塔坐了下來,心想:「無論哪個孩子都沒有這麼妙不可言的一輛滑雪車呀!」他掏出一把小摺刀,開始在上面那層木板上刻上一個名字:「維耶維特」。「尼基塔!你躲到哪裏去了?」他聽見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的喊聲。尼基塔把小摺刀塞進口袋裏,從雪團之間的小小縫隙裏往外張望。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站在下面的冰上,抬頭四處尋望:「你在哪裏,你這調皮鬼?」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扶一扶眼鏡,向雪洞這邊走來,但他馬上就陷進齊腰深的雪裏:「快走出來,反正我要把你從那裏拖出來的。」尼基塔一聲不吭。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試著往上爬,可是又陷進了雪裏,他把一雙手插進口袋裏,說道:「你如果不想出來,那就別出來算啦。就待在裏面吧。可有這麼一件事──媽媽接到了一封從薩馬拉 寄來的信……好吧,再見了,我走了……」「什麼信?」尼基塔問道。「啊哈,原來你到底還是在這兒。」「告訴我呀,是誰寄來的信?」「是一封告訴我們有人要來過節的信。」洞頂的雪團立即開始飛了起來,尼基塔的腦袋從雪洞裏伸了出來。阿爾卡季‧伊萬諾維奇喜滋滋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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