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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查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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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最值得期待的作家與小說!◎六年級作家中最重要、最受矚目,每次推出新作,總能引起注目的中生代作家。◎兩屆中國時報開卷十大好書獎得主甘耀明最新小說。「走了多久?」「一個太陽,一個月亮,一條河,六個山。」這是動人的愛情故事,她為他蓋一間學校,他為她犧牲了摯愛。她是古阿霞,在餐廳梯間躲了五年的阿美族女孩,有一天決定跟花蓮市最有名的「殺刀王」離開。他是帕吉魯,是電鋸狂飆年代的傳統手鋸伐木工,罹患亞斯伯格症與緘默症的他總是沉默如樹。為了蓋學校,他們環島募款,進入「臺灣最大杜鵑窩」花蓮玉里鎮尋找神祕的老兵,翻越中央山脈找尋令人深刻的共產黨老師,拜見慈濟人與遭中共驅逐的天主教主教,一路突破困境宛如上帝與菩薩出手幫忙。然而,學校蓋好了,更艱鉅的命運即將考驗他們……這也不只是愛情故事,更訴說一九七○年代自然文化的迷人故事,呈現中央山脈瘋狂的伐木景象、臺灣山林最後處女地的珍貴、一則攀登聖母峰的生死掙扎、一座藏著傳奇命運的菊港山莊、一隻身分成謎的大山之狗、一個如何在森林大火脫困的互助情誼,這是甘耀明突破《殺鬼》的溫柔之作。

◎2015年,最值得期待的作家與小說!◎六年級作家中最重要、最受矚目,每次推出新作,總能引起注目的中生代作家。◎兩屆中國時報開卷十大好書獎得主甘耀明最新小說。「走了多久?」「一個太陽,一個月亮,一條河,六個山。」這是動人的愛情故事,她為他蓋一間學校,他為她犧牲了摯愛。她是古阿霞,在餐廳梯間躲了五年的阿美族女孩,有一天決定跟花蓮市最有名的「殺刀王」離開。他是帕吉魯,是電鋸狂飆年代的傳統手鋸伐木工,罹患亞斯伯格症與緘默症的他總是沉默如樹。為了蓋學校,他們環島募款,進入「臺灣最大杜鵑窩」花蓮玉里鎮尋找神祕的老兵,翻越中央山脈找尋令人深刻的共產黨老師,拜見慈濟人與遭中共驅逐的天主教主教,一路突破困境宛如上帝與菩薩出手幫忙。然而,學校蓋好了,更艱鉅的命運即將考驗他們……這也不只是愛情故事,更訴說一九七○年代自然文化的迷人故事,呈現中央山脈瘋狂的伐木景象、臺灣山林最後處女地的珍貴、一則攀登聖母峰的生死掙扎、一座藏著傳奇命運的菊港山莊、一隻身分成謎的大山之狗、一個如何在森林大火脫困的互助情誼,這是甘耀明突破《殺鬼》的溫柔之作。 甘耀明,東海大學中文系、東華大學創英所畢業。曾獲國內多項的重要短篇小說獎。出版《神秘列車》、《水鬼學校和失去媽媽的水獺》、《殺鬼》、《喪禮上的故事》等,曾獲中國時報開卷十大好書獎、臺北國際書展大展獎、博客來華文創作年度之最獎。曾任靜宜大學、慈濟大學駐校作家,曉明女中特約作家。目前專職寫作,兼任靜宜大學「文思診療室」駐診作家、「千樹成林」與「快雪時晴」兒童創意作文班教師。 目錄5【出版緣起】卷一 10請你帶我走32黑暗力量55母豬賭局77珍貴的一堂課卷二94讓我跟妳走111壞掉的小錫兵修復工廠140殺刀王與他們的共產黨老師卷三174基督教女孩與佛教女孩的相逢208上帝與菩薩出現的永遠的一天卷四224日本慈善家喝了難喝咖啡247菊港山莊的祕密274七個植物名字的呼喚288阿兵哥來蓋學校卷五306白瞳女孩小墨汁329帕吉魯與喜多普的PK364砍倒三千齡樹屋卷六396河流帶來的黑熊姑娘426前往翠池之路卷七456咒懺森林與浪胖490墮胎505請務必保護好手錶517彩豔吉丁蟲的祝福卷八532雪無聲的落在大地554我願永遠為你講故事卷九564森林大火581歐匹將來電591來自玉山的媽媽卷十604來自摩里沙卡的姑娘627騎上野狼的少女651願主保守法莉妲絲不哭哭卷十一678阿們681【鳴謝】 請你帶我走那場夏日戰爭很有名,有三百一十五人參戰,全被「殺刀王」帕吉魯的右手擺平了。「殺刀」不過是遊戲,將一手伸出來當長刀,一手藏在後腰,用手刀砍到對方的頭或膝蓋以下便贏了。人馬分兩隊較勁,被砍死的關在電線杆下,等隊友來救。這種遊戲有時會擦出火藥味,成了地域或校區之分的小規模戰鬥,最後混入了小流氓,變成城市大戰。那場大戰怎樣開始的沒有人說得明白,最後卻被所有人記得,因為變成爆粗口與大規模的拳腳,不少人攻擊對方頭部時,以搧巴掌的合法方式打哭弱者,三百多個男孩聚在路口叫囂,拉人助陣,演變成兩派的大衝突,有人拿出扁鑽與小刀示威,很快就要見血了。這時候,帕吉魯出現了,往三百多位男孩的戰場中央站去。他把牽來的雙槓腳踏車的腳架豎起來,雙手拍出嚇人的響聲,左手藏在後腰,右手伸出來,比出了邀架手勢。他口氣很大,把手挽一圈,向全場的人下戰帖,最後把手尖對準一位拿小刀的小流氓,先讓對方的刀子往前刺了半尺後,才拍掉刀子,更用上半個令人傳誦的說不清楚黑影,就點贏了額頭。然後,帕吉魯再度比手勢,要全場的人通通打過來。整個過程被形容是李小龍在《精武門》中用迷蹤拳跟上海虹口道場的日本人挑戰。帕吉魯是獨行俠,很少進城,一來就轟動,跟火車從中央山脈運來的大屍塊一樣轟動。他戴白色探險帽、牽鐵馬、載寶刀盒的形象,冬天又多披一件紅披風,向來是一九七○年代的花蓮市傳奇。最傳奇的是他車後座載寶刀盒,來找老師傅修武器。寶盒又大又長,稜角處裹銅片,裡頭裝著大型的古怪兵器,有的像是座頭鯨下顎的屠龍刀,有的像鋸齒鯊的利鋸齒,還有可以當飛鏢丟的大斧頭。他是啞巴,嘴總是叼著草,更顯露了孤獨的調性。帕吉魯贏了小流氓,沒有人敢上前挑戰,因為他是花蓮市最厲害的高手,才被封「殺刀王」。三百人簇擁上去絕對能把他拍成肉醬,卻不懂帕吉魯為誰而戰,為何而戰,他很像來鬧場的。沒人想挑戰。最後,他的右手四指往內勾幾下,對著某個方向邀戰,拍拍口袋,示意有錢。那個方向的人牆裂開缺口,露出後頭的三位「叭噗老伯」。帕吉魯要跟他們過招。叭──噗──場子邊賣冰的叭噗老伯壓著車龍頭上掛的小皮球,令簧片發聲,「夭壽!莫打了,人生海海,吃叭噗比較high。」他們說完,把菸吐掉,抬頭露出邪惡的微笑,牽著腳踏車來到場子上,要跟帕吉魯來場會外賽了。叭噗老伯是令人又愛又恨的程咬金,車上掛著鋁殼掉漆的大冰桶。大家在哪玩,他們去哪賣冰,有時站在戰場中央抽菸、猛按叭噗,故意大聲講淫得噴汁的色情故事,要大家吃冰消火。大部分的孩子窮得沒錢吃冰,連寒冬想到冰都會流口水。叭──噗──會外賽是丟飛鏢盤遊戲。飛鏢盤放在腳踏車後座,軟木圓盤,以鐵絲隔出放射狀的冰品區塊。丟飛鏢遊戲不利玩家,付了錢,多是丟中比花錢買還要小份的冰淇淋。要是丟中特別獎的「天霸王」,不用付錢外,還得到雙份的冰,這機率是孩子們形容的「往後下腰能看見自己的屁眼」。這種賭博性遊戲很吸引人,顧客被快轉的盤子催眠似朝它丟鏢,像錢丟到河裡,只聽見水聲般的喜悅。叭──噗──,老伯發出神祕的微笑,轉動飛鏢盤。帕吉魯伸出右手捻鏢子,左手縮在後腰,第一次出手,鏢子沒扎到盤子,彈到地上。他付錢再玩,出手後射中「再來一次」的格子。他抽起鏢子再丟,轉盤停了,意外的中了特別獎。「讚!天霸王。」凡是中這格,叭噗老伯得大喊吸引人,拉開冰桶蓋,壓兩下冰杓發出機械聲響,往冰霧瀰漫的圓桶裡挖兩大杓。他動作有些不甘願,微笑也很職業。帕吉魯拿下雙份的冰淇淋,示意敵對雙方的主帥來拿。他沒講話,用眼神與手部的肢體動作示意。接著,他拿起鏢子,扶了扶自己的墨鏡,往第二攤的轉盤射去。「媠(漂亮的意思,閩南語)!天霸王。」第二攤的叭噗老伯大驚。帕吉魯挑戰第三攤,鏢子落下,叭噗老伯最後喊:「恭喜喔!天霸王。」帕吉魯拿起雙份的冰淇淋,要男孩們共享。戰況解除,大家聚在攤販邊,舔上一口冰,可是仇恨還在。接下來,帕吉魯示意要再玩一次轉盤,而且一次丟三盤。三百多位男孩圍著看賭局,後頭幾圈只能事後聽聞。他們有的站上圍牆,有的爬上路樹,四周的電杆從上到下也夾了一串小孩。他們看到帕吉魯左手拿冰,右手捏拳暖手,三支鏢子銜在嘴上。冰淇淋大戰開始了。詐就詐在這,叭噗老伯會先用針把天霸王那塊插上百回而變得鬆爛,或在底下偷墊堅硬的芭樂木,射中的鏢子容易被快轉的盤子甩出來。陽光下,巷口安靜極了,風從每個街道灌來,花蓮市的每種味道聚在這,男孩們也是。古阿霞也混在人群中,穿工作雨鞋,手拿蒼蠅拍,身上永遠沾染了蝦仁炒飯的油煙味。她只不過是路過去買包糖回家,指甲縫還殘留偷吃的糖粒,卻受到鼓譟聲吸引。她勉強擠入人群,看到了帕吉魯。這不是古阿霞第一次看見帕吉魯,曾經在某雜貨店遇到,她排在後頭。帕吉魯買汽水,付出的小鈔又從老闆手中轉到古阿霞手中。古阿霞有隨手聞鈔票的習慣,她聞過各式的錢鈔,有油墨味、魚腥味、霉味、海洋味,會猜它們曾在哪些人流轉。那張鈔票有香味,不是老女人的明星花露水的豔甜味。確切點說,那張鈔票好像是木匠刨下來的薄木片,有好聞味道。現在,帕吉魯手中握著十幾張捲成筒狀的鈔票,比手畫腳。可是叭噗老伯不懂這啞巴的手語。古阿霞懂了,帕吉魯要以手中的鈔票賭上那幾桶冰淇淋,如果全中了天霸王,冰都屬於他的,輸的話,錢歸三位叭噗老伯均分。那些錢,買六輛車的冰淇淋也夠。「他要賭三臺車的輸贏,一次拚三個鏢盤。」古阿霞在人群中喊。沒有錯,這是帕吉魯的意思,他瞧去,在人海裡是誰那麼懂他的心思,只有一堆搖晃的黑髮。他回過頭,對三位叭噗老伯點頭,把錢放在車座。叭噗老伯彼此看一眼,認為這是公平的賭局,不是賺翻,就是賠倒,而且不會有人再運氣好到能三次全中。他們把鏢子拔出來遞給帕吉魯,更使勁的猛轉盤子,強大的離心力會使鏢子扎下去後很容易脫落。出手了,帕吉魯下鏢子,朝三個盤子射去。啵!啵!啵!三聲,非常清脆,是刺穿天霸王格子底下一種俗稱「鱸鰻」的墊木聲響。他重溫聲音,感受到這種樹皮長出類似鱸鰻斑而得名的烏心石,長在東坡,海拔一百公尺餘,可能來自附近的花崗山。此樹堅硬無比,常是砧板的首選。還有,這三個轉盤出自同一位師傅製作。帕吉魯轉身離開,慢慢走出人群之後,步伐加快,趕在歡呼的人潮圍死他之前離開花蓮市。所有的人在原地等結果呢!尤其是三位緊張的叭噗老伯,忘了照例以手掌碰觸盤緣的鐵皮煞停,而是讓它們慢慢的停下來。陽光下,飛鏢盤越轉越慢,最後靜止不動。三位叭噗老伯怒喊:「幹你娘咧!」男孩們和解的歡呼尖叫,邊吃冰邊回頭去找人。帕吉魯弭平三百多人的大戰,且不見了,再添一則花蓮市的傳奇。在中華路後頭的小巷裡,陽光在十點左右照進來。古阿霞坐在小板凳,兩腿間放了裝水的臉盆,忙著洗菜。她是優秀的洗菜工。菠菜的蒂頭很會塞泥土,高麗菜不要洗碎,還有花椰菜的蕊縫最容易藏著菜蟲。要是炒完菜的鍋底湯汁帶黑渣,會歸咎古阿霞,所以她得掌握訣竅,洗得又快又好,連最難搞的挑菜剝絲也難不倒。越到中午,雜活越緊,古阿霞卻愛偷懶,忙裡偷閒總有難忘的美景。因為這時候的陽光來到小巷,水光反射,流動著幽幽淡淡的剪影,好多影子啵滋啵滋的發芽成長。小貓從屋底出來曬太陽,蝸牛的乾漬爬痕是最美的膠水抽象畫,光亮中的塵埃模仿了星雲流動。她閉上眼,面對太陽光,光芒從瞳孔流進體內,肺葉在行光合作用。她知道今天帕吉魯會來,就像這陽光,從她眼睛接收後,順著血液流動到全身,連頭髮也會發熱。不過,她認為帕吉魯會來的念頭,每天都有,持續六個月了,往往撲個空。這無所謂,有機會給就出去跑跑,她不想下一個五年她還是關在這間餐廳與梯間臥房。那個星期二,下午三點,小巷又恢復暗冷,卻是處處流動著重複且清脆的單音,如水龍頭滴水、鐵皮在風中撞擊、腳踏車鏈條響。古阿霞坐在板凳上,趁空閒看著閒書,她喜歡看書,不懂的字翻字典。可是這時候越看心越煩,情節卡在視神經上,讀不進心裡,字典也擱在合攏的膝蓋沒動。「蘭姨,妳的菸快沒了,我幫妳跑腿。」古阿霞說,她想去找帕吉魯。蘭姨坐在門檻上,頭倚著牆,吃著花生米,聽著收音機播放閩南語版的〈相逢有樂町〉,等到古阿霞講到第三回,她才說:「沒有,我菸抽得省。阿霞,妳要是閒,去打蒼蠅。」古阿霞打完蒼蠅,又問:「蘭姨,妳真的不缺檳榔。」「我很久沒吃檳榔了,阿霞,要出門就出去吧!」蘭姨知道這女孩難得想出門卻牽拖一堆理由,出去記得回來就好。古阿霞馬上頭也不回的衝出去。蘭姨探出身子要她帶包衛生棉回來,卻不見影,她失望之際,古阿霞從遙遠的巷底探出頭,說:「蘭姨,聽到了。」蘭姨這才笑得很長,勾起好多回憶,她心裡想,這個小女孩才十八歲,可是像她上輩子的女兒一樣機靈。蘭姨這樣想時,古阿霞又跑出五十公尺外。她在路上隨手摘了人家院子裡探出籬笆外的山櫻花,插在背後。複瓣櫻花好大一叢,又擠又熱鬧,隨著她的奔跑而落下點點。她沿著中山路,衝刺在冰冷柏油路。這條路在日治時期以鋪上黑色柏油而博得「黑金通」之稱,是花蓮第一大道。她衝出第三條巷子,把常在積水廚房穿的雨鞋拎在手上跑。到了第六條街,她抱怨不該聽蘭姨的,用稀釋的醋泡軟腳上的厚繭好用刀削掉,不然她就跑到第十條街了。在第十二條街的長老教會,她真想把微隆的胸部壓下,汗水會讓乳頭露餡。跑到第十八條街,她一身痠痛,卻沒抱怨了,還對上帝發出最深切的讚美,她看到帕吉魯了。帕吉魯在吃煎蛋,坐在巷口的矮桌,身邊圍著一圈圈的小孩。煎蛋由蘿蔔絲與九層塔混搭,擠上美乃滋,撒上大量柴魚片,捲薄的柴魚片在熱氣烘托下像印度弄蛇不斷的擺動。帕吉魯點了十份,要那些跟他玩殺刀鬥輸的人一起吃。巷口都坐滿了孩子,他們先抓柴魚片吃,摳完美乃滋,才一小塊一小塊的捏起煎蛋吃,覺得這是最完美的階下囚享受。「平安!」古阿霞先用上基督教的問候,然後說:「帕吉魯先生,我們來決鬥吧!」大夥愣住了,帕吉魯抬頭看。古阿霞又黑又瘦,頭髮很捲,哪來的曬過頭的茄子跟花椰菜,可是她眼睛很亮,只有高山的巨嘴鴉的紫藍翅膀才會有那樣的光膜。這女孩找他幹麼?帕吉魯狐疑,全世界對他有興趣的只有他媽媽,還有他養的黃狗。「我們現在來決鬥吧!我把東西帶來。」她展示背後的櫻花,凡是鬥輸的人得贈上任何東西,要是贏的人──這機率微乎到摳鼻屎時發現了鑽石──可以提出要求。古阿霞必須贏,徹底發揮一小時洗六大籃蔬菜與掏九隻雞肚內臟的功夫,甚至十分鐘打昏六十八隻蒼蠅的力道。她要贏,然後要求這個男人帶她離開花蓮市,不管去哪裡都行。「妳很煩咧!不要吵,沒看到我們在吃東西。」一個帶頭的孩子站起來,要古阿霞閃開。「我時間不多,我待會還要回去洗菜,也得買衛生用品回去。」「我等一下要去買米酒,要買鹽,還要去菜園澆水,回家要幫弟弟洗澡,我功課還沒寫。妳看,我時間更不夠。」某個孩子站起來,對大家喊:「誰的時間最多的?」「火車站的時鐘。」幾個孩子大喊。古阿霞很堅持,擺出決鬥的姿勢,「拜託,我等一下還要回去工作,不能等太久。」帕吉魯想起來了,這道聲音曾在冰淇淋大戰中幫過他。他決定在半招內把這女孩打敗,好謝謝她。他站起來,卻看到恐怖的一幕。有個憤怒的粗漢衝他來,推開圍觀的男孩,把古阿霞擠歪,大喊:「好膽勿走。」他手上拿的菜刀不是玩假的,往帕吉魯砍來。帕吉魯機靈閃開,刀子在油漬的木桌迸刨出一條垢。接著,粗漢用刀指著自己沒穿鞋的赤腳,罵了髒話,說:「上次我兒子拿我的皮鞋跟你賭,那雙皮鞋一雙一百元,害我沒鞋只能穿拖鞋出門。你這個人,怎麼能教壞小孩賭博。」說完話,把兒子從人堆拉出來。他的兒子穿卡其服,打赤腳,耳根子紅辣辣的,頭撳得低,只能見到三分平頭頂的髮旋子。這是殺刀的規則,贏者可以向輸者拿取某項東西。帕吉魯從來不主動跟輸的人拿東西,是輸的孩子主動獻上物品,一件衣服、單隻鞋子、棒棒糖或現場拔下帶有血絲的鬆動乳牙,只有搞不清楚的人才會拿皮鞋。粗漢揮幾下刀,馬上制伏了帕吉魯。在場的人都知道,帕吉魯不好惹,有一雙蝦子腿,彈來跳去,碰不著他,這是他向來是贏家的原因。可是帕吉魯閃幾下後,故意跌個跤,給粗漢騎上來。他的如意算盤是讓這男人多罵幾句後,一切就可以淡化,別讓揮來揮去的刀子無意間砍傷了旁人。這粗漢有前科紀錄,附近的人不敢惹。他怒氣甚強,跨騎在帕吉魯胸口,兩腳夾住他的手,用刀扺住他的腮幫子,希望他的嘴巴發揮功能,說出如何賠償天價。帕吉魯是個啞巴,只能驚訝的張大嘴,惹得粗漢就要下刀了。「快賠我一百元皮鞋的錢,要不然,我砍死你的頭。」粗漢大吼。誰都知道,一雙一百元皮鞋是天價,鞋子不是鑲金,就是剝了天皇老子的皮製成的。可是刀子扺住喉嚨,這雙天價的鞋算便宜的。這時候,古阿霞尖叫。那種叫聲極為悠長,而且猖狂,還摻著驚喜。她這功夫是在一九六八年練成,那時紅葉少棒打贏日本和歌山隊,她過於喜悅而瞬間練就喉功。場子上的人回過頭看,沒有人知道古阿霞要幹麼,不過,有兩位年紀約八歲的小孩,被突如其來的叫聲嚇濕了褲襠。古阿霞的聲音非常長,逼到高八度的喉尖後,瞬間收音,用手刀作勢劃了自己的脖子,說:「砍下去。」大家都糊塗了,不知道這什麼把戲,都覺得脖子癢。「妳說什麼?」粗漢被古阿霞吸引,抬頭大喊。「快殺了他。」古阿霞強調。大家莫不想阻止殺戮,古阿霞卻唱反調。粗漢也是,刀在他手中,殺人是他的活,幹什麼聽一位女孩的,怒氣使得他腦袋紅得像是通電的鎢絲燈泡。「拜託,快點殺他。我時間不多,看你殺死人後,得繞路去買東西。你早點殺死他,我早點回去工作。唉喲!不要在那發呆浪費時間了,來,我教你怎麼殺人。」這是古阿霞折磨自己腦袋所想到的辦法,「你不要割他的喉嚨,要往脖子邊割動脈,血往外噴才不會弄髒你。血流光,你再砍下他的頭。然後,讓警察很快抓到你,你趕快吃牢飯三十年,差不多就是你手上這把刀爛光光的時候,你就出獄了。不過,你得習慣一件事,你老婆早就跟別人跑了,你兒子會把你這個老廢物踢出門。你握著爛刀柄去討飯,絕對有飯吃。」「誰說我要殺死他,我只要砍他的手。」粗漢有點緊張的說。古阿霞見機會來了,說:「砍手也會死,他的手斷了,拿不住筷子,會餓死的。」「我砍他左手就好。」「你知道他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算了,乾脆隨便砍一隻手,你早點砍,我早點回去工作。但是,我跟你講,砍手有技巧,要砍關節那個地方,刀子不會卡住。砍下去,只要吃十年公家飯,不過,你在牢裡要想辦法弄個假釋,不然老婆跟人跑。」「誰說我要砍手,我只要挑斷他的腳筋。」「砍腳筋,啊,這我最懂。你快點砍呀,我待會也要回去砍豬腳筋。我告訴你怎麼砍,抓住這傢伙的五根腳趾頭往上扳,這樣腳筋緊了就好砍,絕對不會砍下去,讓刀子倒彈,還會被他踹的問題。」「就這樣,砍完呢?」「當然快跑,沿中山路跑到火車站,跑到海邊,跑過琉球村,從白燈塔堤防那裡跳上漁船,順臺灣繞個幾十圈吧。趁大家忘了你之後,你才能偷偷上岸爬回家。」「我為什麼聽妳的話?」「你不是要砍他,你砍完,我早點走呀!你看,警察來了,你現在砍還來得及,也許能剁下他的一根手指。」其實古阿霞沒看到警察,她只是兜個謊,得誇張點才能繼續演下去,她跳起來,大喊:「警察杯杯,不要來,我們這邊什麼事都沒發生。」「幹,妳這破麻仔。」粗漢說完,跑走了。古阿霞拉起地上的帕吉魯,很快離開現場,就怕粗漢隨時回來。帕吉魯驚魂甫定,額頭冒冷汗,得靠古阿霞在後頭推腳踏車。接近傍晚的花蓮市區,人流多了些,不少是觀光人潮。古阿霞提高嗓子喊:「讓路,讓路。」她深怕車後頭橫放的大木箱打著人,卻忙得看來像是急著運棺材、趁屍體還熱時放進去的殯葬業。急歸急,但沒有漏眼,古阿霞很快回到了那條巷子。餐廳的人正在幹活,洗菜的洗菜,炒菜的炒菜,著急的窮著急,大家在油煙亂竄的廚房忙得碰運氣才不會掉進鍋裡。發怒的蘭姨終於等到古阿霞回來,拿著鏟子出門,要她上工,別給大家添麻煩。「我得走了。」「去哪?」「離開花蓮市,我現在要跟他走了。」古阿霞緊握著帕吉魯那隻急著掙開的手。蘭姨焦慮起來,她要古阿霞買衛生棉,卻帶回災難。她的大腦需要尼古丁來釐清問題,可是嘴角只有菸漬。她摸了放菸的左胸衣袋,除了急升的心跳之外沒有東西。這時連菸都沒了,何況一個女孩。她瀟灑的說:「跑吧!阿霞,我要是年輕也想找個男人跑了,趁老闆還沒回來,快走吧!」隨即,廚房發出了婆婆媽媽們的歡呼,衝出去對帕吉魯問東問西,使出一群丈母娘看女婿的功夫。這正是古阿霞要的。她衝進屋內,鑽近樓梯下的小房間收拾細軟。那裡約一坪大,除了木床,擺滿了沙拉油桶、醬油桶與味精盒,硬邦邦的棉被有各種調味醬味道,她的衣服縫線永遠塞了麵粉。她喜歡文字,牆上糊著遮醜用的《更生日報》,牆角有幾堆看得捲邊破頁的雜書,甚至背下味精盒標籤上寫的主要成分是麩胺酸鈉。要不是從天花板掛下一盞二十瓦燈泡,帶給她看書的光明,才不會讓自己淪為老鼠與蟑螂的屠夫。她把幾件衣服與書本塞袋子,從床底抽出鈔票,再看看還要拿什麼,這時她的額頭不經意碰到了燈泡。燈搖動,影子晃動讓人以為擺設也跟著晃起來,晃呀晃的,她心頭沾了惆悵,淚眼矇矓。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在這待了五年,走與不走都消耗勇氣,但機會一瞬間,她現在終於抓到。她跑到後門時,帕吉魯沒走。他走不了的,一群廚房的婆婆媽媽圍著他,問長問短的,包括生辰八字、職業等。蘭姨好急,想在最短時間內榨出資料,她拿鍋鏟,快把抵著的帕吉魯額頭戳出了窟窿,卻逼不出半句話,轉頭問古阿霞:「這啞巴叫什麼來的?」「不知道。」蘭姨把聲音提高,接著問:「好,那妳要跟他去哪?」「不知道。」「那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不知道。」「那妳知道他哪些?」「我今天才在街上遇到他。」「要跟他走?」有那麼片刻,無人應答。古阿霞看著蘭姨,說:「管他是風是雨,我抓到就要走了。蘭姨,妳知道的,我就是想走。」……(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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