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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啊,只能一個人走。
銘刻父親的逝、母親的老、人生的離散深邃、憂傷、美麗,老中青世代無數讀者流淚捧讀的生死筆記
收錄六十幀龍應台親手攝影照片,記錄每個轉瞬與交會,無悔深情
締造紀錄‧ 2008年  網路與書8月首選書‧ 2008年  亞洲週刊年度十大好書‧ 2008年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評選十大好書、讀者票選最喜歡好書第一名‧ 2008年  洛杉磯世界日報圖書部暢銷書排行榜北美地區年度最佳華文暢銷書‧ 2009年  台北縣國民中小學滿天星閱讀計畫優良圖書推薦(國中組)

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啊,只能一個人走。
銘刻父親的逝、母親的老、人生的離散深邃、憂傷、美麗,老中青世代無數讀者流淚捧讀的生死筆記
收錄六十幀龍應台親手攝影照片,記錄每個轉瞬與交會,無悔深情
締造紀錄‧ 2008年  網路與書8月首選書‧ 2008年  亞洲週刊年度十大好書‧ 2008年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評選十大好書、讀者票選最喜歡好書第一名‧ 2008年  洛杉磯世界日報圖書部暢銷書排行榜北美地區年度最佳華文暢銷書‧ 2009年  台北縣國民中小學滿天星閱讀計畫優良圖書推薦(國中組) 龍應台高雄大寮的自來水廠裡出生,南部的漁村農村長大。留學美國九年,旅居歐洲十三年,生活在香港九年;台北市首任文化局長、中華民國首任文化部長;是一支獨立的筆,也是陪美君散步的雨兒,被安德烈和飛力普不留情面犀利調侃的MM。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辭官,回到「文人安靜的書桌」。 自序逝水行船 燈火燦爛                                    
  《孩子你慢慢來》寫了八年,《親愛的安德烈》寫了三年,《目送》寫了四年,《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從起心動念算起,走了二十年。如果時光是匆匆逝水,我們就是那疾行船上的旅人,而人生的疾行船只有一個不許回頭的方向。眺望逝水滾滾,來時路層層漸漸籠罩於蒼茫,可是回首船艙內,燈火燦爛、人聲鼎沸,與江上不斷後退的風景光影交錯。  其實我們都活得熾熱,因為誰不明白那逝水如斯、那行船如光。所有的愛和懸念,所有的怨和不捨,所有的放棄和苦苦尋找,都因為是在逝水上、行船中發生,所以熾熱。  《孩子你慢慢來》看見天真、欣喜、驚詫的啟航,《親愛的安德烈》看見中段對江山起伏、雲月更迭的思索,《目送》是對個人行深情的注視禮,在他步下行船之際,在他的光即將永遠熄滅、化入穹蒼的時刻。《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則是對我們最虧欠恩情的一整代人的脫帽致敬。可以想像落日平野大江上百萬艘行船朦朧中沉浮,無聲、無光,只有風聲濤聲,我們發誓要認識他們,用認識向一個時代告別。  我是個隨性的旅人,隨著江上風景想寫就寫,向來沒有規劃寫作這件事。二十年後回頭,才赫然發現,喔,四本書之間竟然是同一個逝水行船、燈火燦爛的脈絡,從生到離,從死到別,從愛到惆悵,從不捨到放下,從小小個人到浩蕩家國,從我到你。   行船如光,滅在即刻。所以,四本書,如果在船行中點上一盞燈,三代人燦爛燈火下並肩共讀,就著時間的滔滔江水聲,那真是好。
  逝水行船 燈火燦爛
I目送目送寒色雨兒明白胭脂散步五百里十七歲愛情母親節為誰天黑了山路
II共老共老寂寞牽掛兩本存摺幸福亂離時間慢看卡夫卡常識江湖台北什麼跌倒──寄K杜甫星夜淇淇蔚藍花樹尋找憂鬱我村海倫火警薄扶林黑幫金黃舞池手鐲Sophistication距離蘇麥蓮花菊花俱樂部
III相信相信狼來了新移民首爾國家雪白的布四千三百年阿拉伯芥普通人一九六四如果最後的下午茶
IV回家幽冥繳械年輕過女人假牙同學會關山難越老子走路眼睛語言注視關機冬,一九一八回家 ◆目送華安上小學第一天,我和他手牽著手,穿過好幾條街,到維多利亞小學。九月初,家家戶戶院子裡的蘋果和梨樹都綴滿了拳頭大小的果子,枝枒因為負重而沉沉下垂,越出了樹籬,勾到過路行人的頭髮。很多很多的孩子,在操場上等候上課的第一聲鈴響。小小的手,圈在爸爸的、媽媽的手心裡,怯怯的眼神,打量著周遭。他們是幼稚園的畢業生,但是他們還不知道一個定律:一件事情的畢業,永遠是另一件事情的開啟。鈴聲一響,頓時人影錯雜,奔往不同方向,但是在那麼多穿梭紛亂的人群裡,我無比清楚地看著自己孩子的背景──就好像在一百個嬰兒同時哭聲大作時,你仍舊能夠準確聽出自己那一個的位置。華安背著一個五顏六色的書包往前走,但是他不斷地回頭;好像穿越一條無邊無際的時空長河,他的視線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會。我看著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門裡。十六歲,他到美國作交換生一年。我送他到機場。告別時,照例擁抱,我的頭只能貼到他的胸口,好像抱住了長頸鹿的腳。他很明顯地在勉強忍受母親的深情。他在長長的行列裡,等候護照檢驗;我就站在外面,用眼睛跟著他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挪。終於輪到他,在海關窗口停留片刻,然後拿回護照,閃入一扇門,倏忽不見。我一直在等候,等候他消失前的回頭一瞥。但是他沒有,一次都沒有。現在他二十一歲,上的大學,正好是我教課的大學。但即使是同路,他也不願搭我的車。即使同車,他戴上耳機──只有一個人能聽的音樂,是一扇緊閉的門。有時他在對街等候公車,我從高樓的窗口往下看: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眼睛望向灰色的海;我只能想像,他的內在世界和我的一樣波濤深邃,但是,我進不去。一會兒公車來了,擋住了他的身影。車子開走,一條空蕩蕩的街,只立著一只郵筒。我慢慢地、慢慢地瞭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我的落寞,彷彿和另一個背影有關。博士學位讀完之後,我回台灣教書。到大學報到第一天,父親用他那輛運送飼料的廉價小貨車長途送我。到了我才發覺,他沒開到大學正門口,而是停在側門的窄巷邊。卸下行李之後,他爬回車內,準備回去,明明啟動了引擎,卻又搖下車窗,頭伸出來說:「女兒,爸爸覺得很對不起你,這種車子實在不是送大學教授的車子。」我看著他的小貨車小心地倒車,然後噗噗駛出巷口,留下一團黑煙。直到車子轉彎看不見了,我還站在那裡,一口皮箱旁。每個禮拜到醫院去看他,是十幾年後的時光了。推著他的輪椅散步,他的頭低垂到胸口。有一次,發現排泄物淋滿了他的褲腿,我蹲下來用自己的手帕幫他擦拭,裙子也沾上了糞便,但是我必須就這樣趕回台北上班。護士接過他的輪椅,我拎起皮包,看著輪椅的背影,在自動玻璃門前稍停,然後沒入門後。我總是在暮色沉沉中奔向機場。火葬場的爐門前,棺木是一只巨大而沉重的抽屜,緩緩往前滑行。沒有想到可以站得那麼近,距離爐門也不過五公尺。雨絲被風吹斜,飄進長廊內。我掠開雨濕了前額的頭髮,深深、深深地凝望,希望記得這最後一次的目送。我慢慢地、慢慢地瞭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天黑了三個兄弟,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這回擺下了所有手邊的事情,在清明節帶媽媽回鄉。紅磡火車站大廳裡,人潮湧動,大多是背著背包、拎著皮包、推著帶滾輪的龐大行李箱、扶老攜幼的,準備搭九廣鐵路北上。就在這川流不息的滾滾紅塵裡,媽媽突然停住了腳。她皺著眉頭說:「這,是什麼地方?」哥哥原來就一路牽著她的手,這時不得不停下來,說:「這是香港。我們要去搭火車。」媽媽露出惶惑的神情,「我不認得這裡,」她說:「我要回家。」我在一旁小聲提醒哥哥,「快走,火車要開了,而且還要過海關。」身為醫生的弟弟本來像個主治醫師一樣背著兩隻手走在後面,就差身上沒穿白袍,這時一大步跨前,對媽媽說:「這就是帶你回家的路,沒有錯。快走吧,不然你回不了家了。」說話時,臉上不帶表情,看不出任何一點情緒或情感,口氣卻習慣性地帶著權威。三十年的職業訓練使他在父親臨終的病床前都深藏不露。媽媽也不看他,眼睛盯著磨石地面,半妥協、半威脅地回答:「好,那就馬上帶我回家。」她開步走了。從後面看她,身軀那樣瘦弱,背有點兒駝,手被兩個兒子兩邊牽著,她的步履細碎,一小步接著一小步往前走。陪她在鄉下散步的時候,看見她踩著碎步窸窸窣窣低頭走路,我說:「媽,不要像老鼠一樣走路,來,馬路很平,我牽你手,不會跌倒的。試試看把腳步打開,你看──」我把腳伸前,做出笨士兵踢正步的架式,「你看,腳大大地跨出去,路是平的,不要怕。」她真的把腳跨大出去,但是沒走幾步,又窸窸窣窣低頭走起碎步來。從她的眼睛看出去,地是凹凸不平的嗎?從她的眼睛看出去,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嗎?弟弟在電話裡解釋:「腦的萎縮,或者用藥,都會造成對空間的不確定感。」散步散到太陽落到了大武山後頭,粉紅色的雲霞乍時噴湧上天,在油畫似的黃昏光彩裡我們回到她的臥房。她在臥房裡四處張望,倉皇地說:「這,是什麼地方?」我指著牆上一整排學士照博士照,說:「都是你兒女的照片,那當然是你家嘍。」她走近牆邊,抬頭看照片,從左到右一張一張看過去。半晌,回過頭來看著我,眼裡說不出是悲傷還是空洞──我彷彿聽見窗外有一隻細小的蟋蟀低低在叫,下沉的夕陽碰到大武山的稜線、噴出滿天紅霞的那一刻,森林裡的小動物是否也有聲音發出?還沒開燈,她就立在那白牆邊,像一個黑色的影子,幽幽地說:「……不認得了。」大武山上最後一道微光,越過渺茫從窗簾的縫裡射進來,剛好映出了她灰白的頭髮。火車滑開了,窗外的世界迅急往後退,彷彿有人沒打招呼就按下了電影膠捲「快速倒帶」,不知是快速倒往過去還是快速轉向未來,只見它一幕一幕從眼前飛快逝去。因為是晚班車,大半旅者一坐下就仰頭假寐,陷入沉靜,讓火車往前行駛的轟隆巨響決定了一切。媽媽手抓著前座的椅背,顫危危站了起來。她看看前方,一縱列座位伸向模糊的遠處;她轉過身來看往後方,列車的門緊緊關著,看不見門後頭的深淺。她看向車廂兩側窗外,布簾都已拉上,只有動盪不安的光,忽明忽滅、時強時弱,隨著火車奔馳的速度像閃電一樣打擊進來。她緊緊抓著椅背,維持身體的平衡,然後,她開始往前走。我緊跟著亦步亦趨,一隻手搭著她的肩膀,防她跌倒,卻見她用力地拔開我的手,轉身說:「你放我走,我要回家。天黑了我要回家!」她的眼睛蓄滿了淚光,聲音悽惻。我把她抱進懷裡,把她的頭按在我胸口,緊緊地擁抱她,也許我身體的暖度可以讓她稍稍安心。我在她耳邊說:「這班火車就是要帶你回家的,只是還沒到,馬上就要到家了,真的。」弟弟踱了過來,我們默默對望;是的,我們都知道了:媽媽要回的「家」,不是任何一個有郵遞區號、郵差找得到的家。她要回的「家」,不是空間,而是一段時光,在那個時光的籠罩裡,年幼的孩子正在追逐笑鬧、廚房裡正傳來煎魚的滋滋香氣、丈夫正從她身後捂著她的雙眼要她猜是誰、門外有人高喊「限時掛號拿印章來」……媽媽是那個搭了「時光機器」來到這裡但是再也找不到回程車的旅人。
◆共老我們走進中環一個公園。很小一塊綠地,被四邊的摩天大樓緊緊裹著,大樓的頂端插入雲層,底部小公園像大樓與大樓之間一張小小吊床,盛著一捧青翠。淙淙流水旁看見一塊凹凸有致的岩石,三個人各選一個角,坐了下來。一個人仰望天,一個人俯瞰地,我看一株樹,矮墩墩的,樹葉油亮茂盛,擠成一團濃郁的深綠。這三個人,平常各自忙碌。一個,經常一面開車一面上班,電話一個接一個,總是在一個紅綠燈與下一個紅綠燈之間做了無數個業務的交代。睡覺時,手機開著,放在枕邊。另一個,天還沒亮就披上白袍開始巡房,吃飯時腰間機器一響就接,放下筷子就往外疾走。和朋友痛快飲酒時,一個人站在角落裡摀著嘴小聲說話,仔細聽,他說的多半是:「屍體呢?」「家屬到了沒?」「從幾樓跳的?幾點鐘?」然後不動聲色地回到熱鬧的餐桌。人們問:「怎麼了?」他說:「沒什麼。」大夥散時,他就一個人匆匆上路,多半在夜色迷茫的時候。還有我自己,總是有讀不完的書,寫不完的字,走不完的路,看不完的風景,想不完的事情,問不完的問題,愛不完的蟲魚鳥獸花草樹木。忙,忙死了。可是我們決定一起出來走走。三個人,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行走,身上沒有一個包袱,手裡沒有一張地圖。然後,我就看見牠了。在那一團濃郁的深綠裡,藏著一隻濃郁深綠的野鸚鵡,正在啄吃一粒綠得發亮的楊桃。我靠近樹,仰頭仔細看牠。野鸚鵡眼睛圓滾滾的,也看著我。我們就在那楊桃樹下對看。另外兩個人,也悄悄走了過來。三個人,就那樣立在樹下,仰著頭,屏息,安靜,凝視許久,一直到野鸚鵡將楊桃吃完,吐了核,拍拍翅膀,「嘩」一下飛走。我們相視而笑,好像剛剛經過一個祕密的宗教儀式,然後開始想念那缺席的一個人。是一個陽光溫煦、微風徐徐的下午。我看見他們兩鬢多了白髮,因此他們想必也將我的日漸憔悴看在眼裡。我在心疼他們眼神裡不經意流露的風霜,那麼──他們想必也對我的流離覺得不捨?只是,我們很少說。多麼奇特的關係啊。如果我們是好友,我們會彼此探問,打電話、發簡訊、寫電郵、相約見面,表達關懷。如果我們是情人,我們會朝思暮想,會噓寒問暖,會百般牽掛,因為,情人之間是一種如膠似漆的黏合。如果我們是夫妻,只要不是怨偶,我們會朝夕相處,會耳提面命,會如影隨形,會爭吵,會和好,會把彼此的命運緊緊纏繞。但我們不是。我們不會跟好友一樣殷勤探問,不會跟情人一樣常相廝磨,不會跟夫婦一樣同船共渡。所謂兄弟,就是家常日子平淡過,各自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各自做各自的抉擇和承受。我們聚首,通常不是為了彼此,而是為了父親或母親。聚首時即使促膝而坐,也不必然會談心。即使談心,也不必然有所企求──自己的抉擇,只有自己能承受,在我們這個年齡,已經了然在心。有時候,我們問:母親也走了以後,你我還會這樣相聚嗎?我們會不會,像風中轉蓬一樣,各自滾向渺茫,相忘於人生的荒漠?然而,又不那麼簡單,因為,和這個世界上所有其他的人都不一樣,我們從彼此的容顏裡看得見當初。我們清楚地記得彼此的兒時──老榕樹上的刻字、日本房子的紙窗、雨打在鐵皮上咚咚的聲音、夏夜裡的螢火蟲、父親念古書的聲音、母親快樂的笑、成長過程裡一點一滴的羞辱、挫折、榮耀和幸福。有一段初始的生命,全世界只有這幾個人知道,譬如你的小名,或者,你在哪棵樹上折斷了手。南美洲有一種樹,雨樹,樹冠巨大圓滿如罩鐘,從樹冠一端到另一端可以有三十公尺之遙。陰天或夜間,細葉合攏,雨,直直自葉隙落下,所以葉冠雖巨大且密,樹底的小草,卻茵茵然蔥綠。兄弟,不是永不交叉的鐵軌,倒像同一株雨樹上的枝葉,雖然隔開三十公尺,但是同樹同根,日開夜闔,看同一場雨直直落地,與樹雨共老,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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